[访谈] 王攀:生命只在呼吸间

王攀,巨蟹座马。西安人,现居北京。某周刊图片总监。喜欢打碟,喜欢黑胶唱片,业余时间他还是一名DJ。从事摄影工作11年。2010年遇到中画幅相机,开始拍摄项目《呼吸间》。

年轻的时候看着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离开家乡,在好几个城市生活,游历。

起初完全不懂摄影,刚进周报社就拖拖地擦擦桌子干干杂活。因为一次主动请缨,开始了新闻摄影记者之路。

在看过那么多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之后,开始变得狂躁,甚至出现妄想、幻听,心理状况一度沦陷。为了跳出这种因为孤独和生命无常而对未来充满了极度不安的情绪,他开始背起相机,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用三年的时间拍摄了三组关于表现“一个人”的系列:2006年,《一个人:老无所依》,他用照片的形式臆想自己的老年生活;2007年,《抑郁:一个人的世界》,抑郁最难熬的一年,他把这种情绪投射到照片里;2008年,《一个人的世界》,拍的是晨练中的老年人,那时他的内心开始过渡到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在如火如荼的7月,天坛公园里某个明媚的早晨,在一群独享自乐的老年人身上,在杨氏84式太极拳里,他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存在的可能性,它成为能够承载自己情绪的介质。

也正是在2007年,他认识了一个姑娘,爱情使颓败无助的心理状况有了转机,他开始在热汤热饭热吻中变得平和,又开始重新热爱生活,拥抱世界。现在和心爱的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偶尔出去走走,偶尔打打手鼓,偶尔看书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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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陌:你第一次接触摄影是什么时候?

王攀:12岁的时候,姐姐单位两个季度发不出奖金,就折了一台青岛半自动相机。然后靠自己捡拾废品,攒钱买胶卷。但那时候不能算是摄影,只能说是照相,大多拍一些纪念照,顶多也只是从照片中可以看到当年自己留的长发或者穿一些在那个年代看似装酷的服饰。

真正第一次接触摄影应该是进了报社以后,了解到报纸版面缺图,当时我们单位还没有摄影记者,我便主动请缨,问朋友借了相机,开始拍照。很幸运,我第一次拍的就是理查德克莱德曼,而且拍得也完全没有问题,成功率很高,对于瞬间和光影,我很有感觉。最后洗出来的照片比其他几家日报摄影记者强多了。

子陌:那当时一定充满了成就感?

王攀:倒没什么成就感,就觉得这事儿不错,看免费演出,受人尊重,还能赚钱。其实那时候我认为摄影是一特简单的技术活儿。我那时就老算着,一张照片能有几张上版,一个卷儿多少钱,一张片子稿费多少。完全是生活所迫,工资低呀,一个月才300块。

子陌:那你现在理解的摄影是什么样的?

王攀:在我自己这里,摄影分为几个阶段:1,我是摄影记者,不是照相的;2,我是大师,我很膨胀,你们都别小看我;3,我想成为摄影师,我得重新学习;4,我是照相的,不是摄影师;5,摄影只是辅助我生活的一部分。

子陌:很有意思的分段,那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摄影只是辅助生活的一部分了?

王攀:嗯,目前摄影是我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前段时间是情绪的延伸,或许过段时间又变了。

子陌:那你现在怎么定义自己的摄影?

王攀:我现在偏向于让自己的摄影方式成为人文式的纪实摄影。当时从事新闻摄影只是当时可以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

子陌:那说说现在做的工作吧。

王攀:现在做一些图片的管理工作,虽然也和新闻和摄影有关,但我不太会去考虑跟新闻摄影有关的事情了,做过了就明白了,看那些照片,我也能想见他们拍摄照片时的样子。我现在已经不再拍摄新闻照片了。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帮一些时尚杂志拍拍人像,或者一些纪实故事。我自己现在每天就带一个袖珍的胶片相机,随意拍摄一些身边的小情怀。

子陌:对你来说,一幅照片要成为作品,要经历什么样的过程?

王攀:跟我自己情绪无关的,都不能成为我的作品,这是我现在最注重的影像表现,构图和光影只是辅助达到这一视觉标准的手段。那些看似好看的照片,缺少了自己,就显得毫无生命力。

子陌:怎么理解生命力?

王攀:照片的生命力在于是否能成为永恒。像我给那些时尚杂志拍的片子,刊登一次,读者翻翻,当事人收藏一张,我收点稿费,仅此而已,放在硬盘里都嫌占地儿。

子陌:这个永恒怎么来衡量?用时间么?

王攀:很多优秀的摄影师印证了这一点。就像我看到尤金·史密斯的报道摄影《乡村医生》,过了这么多年,它依然经典。我依然不能超越它,也没见过别的人超越。

子陌:最后问一下你在摄影方面的愿景是什么?

王攀:想成为大师的人太多了,我也是其中一个,我会努力去实现,但因为摄影而有一个快乐美好的人生,才是我最大的愿景。

我们看到的王攀,平静而温和,笑容里尽是满足和幸福,这是一种经历过并顶受住了人生苦痛后发自内心的释然。他曾笑言“热爱过很多东西,唯生活最热爱不起”。只有真正体悟过生活滋味的人才有可能也有资格这样自嘲。

摄影是一种观看事物方法的艺术表现形式,换句话说,就是用自己的观点来记录生活原貌,能从对象拍出自己观点的照片,才称得上是好作品。王攀的作品,无论是晨练的老人,相偎相依的纹身情侣,还是正在穿过铁轨的女子,攀树行走的女子,或者是躺在秋千上带有某种隐喻的鱼,都很好地传递了王攀的想法。

而片中人物的存在,并不是孤立的,他们和周边的物体或环境形成了有趣的照应。他们要么有前挡,要么有所依靠,或者就直接背对观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都是被遮掩的,但是他们又要与世界取得联系,于是便陷入了面对和逃避的矛盾之中。那么,被遮掩的是什么呢?无奈的孤独,膨胀的欲望,还是对未来的不安?死是所有不安和焦虑的真正根源,是深深嵌入生的一根否定之刺。但是死和生又是统一体,我们能看到不安与恐惧,便能找到克服它的正能量。这种能量,就是对生的渴望,对心的释放,以及对爱的追求。

我想,王攀现在拍摄的《呼吸间》系列,正是要从中找到拔除死亡这根否定之刺的方法,最后找到“在家”的感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摄影就不单纯是一种表达自我观点的记录,也是一种充满哲学意味的形而上的思考。

想起尤金·史密斯的一段话来,他被人们冠上“理想的浪漫主义者”的头衔后,这样答辩道:“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平常老是叫我浪漫派的人,都是由于他们在生活中嘲讽愤世并受尽挫折,所以才什么也信不过了。而当我坚持信念时,他们就把我称为浪漫主义。”言下之意,摄影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真要让自己与众不同,还得把摄影当成是一场充满宗教意味的苦行僧式的修行,并不畏艰难坚持不懈才行。

(本篇访谈所有照片由王攀提供并授权使用,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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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评论

  1. 摄影是一种观看事物方法的艺术表现形式,换句话说,就是用自己的观点来记录生活原貌,能从对象拍出自己观点的照片,才称得上是好作品。

  2. “走远了回头看,原来是那些不堪的往人往事,铸就了我们心灵的优雅、人性的魅力、精神的宁静。”谢谢王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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